独立委员会认定曼城115项财务规则指控里成立114项。这个数字砸下来的时候，关于那支球队的不少记忆，怕是都得翻出来重算一遍。

　　从“全英公敌”到“全民备胎”——这转变说起来挺讽刺。就在不远的过去，曼城还曾经让整个英格兰着迷。2011-12赛季冲刺阶段，那支刚被阿布扎比资本注入的球队，还在跟缅因路时代就缠上身的那些心魔较劲。那戏剧性，谁能不被卷进去？

　　在被收购之前，在疯狂烧钱之前，在地缘政治那档子事介入之前，曼城给公众的印象是什么？一支永远没法把自己从坑里挖出来的队伍。1995-96赛季最后一轮，他们踢了场以为能保级的平局——实际上他们需要赢球。英格兰顶级联赛历史上唯一一支以卫冕冠军身份降级的球队，就是他们。球迷们因此发展出一套黑色幽默，一种叫“曼城病”的信念：永远活在更光鲜、更成功的同城对手阴影里，口号是“我们其实不在这里”。

　　哪怕手握一个主权国家的财富，曼城还是过不了自己那道坎。冲击44年来首个联赛冠军的路上，4月份彻底掉了链子。对阵斯托克城、桑德兰和阿森纳，9分里丢了7分。随后在伊蒂哈德球场干翻曼联，重新杀回争冠行列——然后呢，又搞砸了。对阵女王公园巡游者，比赛过了90分钟，1比2落后。

　　后面的故事你大概知道。即便到今天，当那个冠军和随后七个冠军的来路变得不那么干净，你依然很难不被“阿圭罗oooo”那声嘶吼带走。那场收官日大戏，只有1989年的安菲尔德之夜能压过它。不只是对穿天蓝色球衣的人意味着什么，对整个足球社群都是如此。任何对这项运动哪怕只有一点兴趣的人，大概都记得自己当时在哪，跟谁一起看的。

　　中立球迷为什么偏偏“选”了曼城？不管你喜不喜欢曼城，那一刻都有种快感。曼联，英格兰足球最大的那个“妖怪”，他们的宫殿被吵闹的邻居给亵渎了。如果你不是曼联球迷，你大概在过去二十年里一直盼着：除了那帮人，谁赢都行。弗格森爵士和他的球队，被一个他们长期轻视的俱乐部掀翻，不管你支持谁，这怎么可能不在你身上留下点什么？

　　曼城在中立球迷中的奇特地位，在关于他们怎么跻身金元精英的质疑出现之后，还持续了很久。就好像足球公众本能地明白了一些事，而这些事需要独立委员会做出一番审慎的工作才能证明——曼奇尼、佩莱格里尼和瓜迪奥拉的成功，已经被不可挽回地玷污了。

　　卡拉格今年3月写的那句话倒是没错——在与阿森纳的争冠中，曼城成了中立球迷的最爱。他只是搞错了原因。足球世界的其他人可能讨厌那些肉墙、那些身体对抗、那种让自家球队恼火的防守，但真正让瓜迪奥拉赢得摇摆选票的原因其实很简单：曼城不是阿森纳。前者的任何一场胜利都可以被解释掉——竞争环境从来就不公平，所以这些冠军注定要带个星号。克洛普试图跟上那台伊蒂哈德战车时，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
　　当然，当对手是沃特福德或者水晶宫这样的杯赛决赛时，没人会悄悄为曼城加油。但要是他们的成功可以被解释掉，为什么不呢？如果你的球队赢不了联赛，为什么不让那支你怀疑不按规则办事的球队赢？

　　被解释掉的胜利，和被腐蚀的信任，这才是最要命的。这不是一支会激起同样敌意的球队，不像14年前被他们以那种戏剧性方式击败的那支曼联。现实地说，大多数住在曼彻斯特大区以外的球迷，更可能要忍受一个得意洋洋的阿森纳或利物浦球迷，而不是任何一个曼城球迷。看着曼城赢，对一个越来越无法产出真正纯粹正面故事的足球生态来说，算是最能忍受的替代选项。每一个传统豪门的球迷，都可以看着曼城举起奖杯，心里默念：“至少不是我们最大的死敌。”

　　这种由曼城这出大戏催生的心态，是一种腐蚀性的力量，会一直延续到他们受罚之后的时代——不管那是什么时候。阴谋论思维对足球迷来说太容易了，他们的周末可能就被主裁判的一次判罚决定。解释掉一支球队遭受的每一次挫折，都可以归因于对手作弊。现在好了，确实有一支球队不按规则办事。

　　那么，当过去看到的东西如此明显地不真实，未来又怎么能相信自己的眼睛？这远不是曼城伤害这个联赛的唯一方式。他们对足球国度自我讲述的那些故事所造成的腐蚀性影响，跟他们造成的财务混乱一样严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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